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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古老的時鐘沉重地敲了七下,太陽的餘暉在地平線上燃燒殆儘。
黑夜已經來臨,似蛇一般陰冷滑膩的氣息開始在山穀中瀰漫。一束清冷的月光自樹梢而來,帶來了塵世的溫度。月光所及之處,草叢中響起了蟲子的交響樂,樹梢邊掠過飛翔的黑影,大多生物都陷入了夢鄉。但在山穀深處,在月光下不能抵達的地方,一個古老的小山村卻在黑夜中,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白光,就像夜晚趕路者經過樹林時,樹林深處漂浮在空中的點點磷火。一隻黑鳥從樹上飛起,朝著那濃墨似的天邊飛去,隻餘下一片似泣的“嘎,嘎,嘎”聲。
“咚,咚,咚”老化的時鐘嘎吱嘎吱地走完了他一天的行程。“哇”一聲嬰兒的哭啼打碎了那一片星星點點。一切重歸寂靜,隻餘下南邊一座老房子裡還有隱隱約約的私語聲。一會兒,門開了,一個佝僂的身影在屋簷上綁了一會兒,便轉身離去。隻見月光照耀下,一直泛著金光的大鳥迎風飄搖。悄悄地,在村口的一棵老樹上,有一個蛋破了殼。
“那是我,那是我!媽媽,那個小村莊就是山下那個喜歡養鳥的村莊嗎?媽媽他們養的鳥我從未見過,那是什麼鳥呀?那是什麼鳥呀?媽媽……”“傻孩子,那不是鳥,是紙鳶。聽我的媽媽說過,山下那個崗山村從我們祖宗那時就開始做紙鳶了。好了,不說了。你已經長大了,自己去開開眼界吧,”
窸窸窣窣,一隻呆鳥兒搖搖擺擺地從樹洞走了出來,睖睜了一會兒,才展開雙翼向山下飛去。
老化的時針“嘎吱嘎吱”地走過了春夏秋冬。山穀裡的小山村也經曆了許許多多。
春天的信使是村口的老樹。當他抽發出嫩綠的芽,村長開始了春日祭。內容十分簡單,卻珍藏著古樸的文化。一炷香燃儘,一個神情嚴肅的中年人端莊地拿著一個由草紙與竹絲做到的再簡陋不過的紙鳶遞給了村長。這再簡陋不過的紙鳶正是500多年前他們祖先使用的第一代紙鳶。他們相信,承載著歡樂與希望的紙鳶會保佑這一年的風調雨順。
夏天在蟬鳴中到來,一大早孩子們漫山遍野地探險。到了中午,做好飯的人家便在門口放上一會兒紙鳶,山上的孩子看見了熟悉的紙鳶,便歸家吃飯,好不愜意。
秋天是一個豐收的季節。男人們下田,女人們便做好飯菜讓孩子早早送去。等待著飯盒的孩子們則放起了紙鳶。男人們吃飯還不時抬頭指揮。秋天在豐收的喜悅中告彆。
冬天是一個魔術師,一揮手世界便成了白茫茫的一切,一年的努力在春節得到了美好的結局。一年複一年,年年又皆如此。
說巧不巧,小鳥兒下山的第二年就碰上了崗山村十年一次的大事。
“村長,一切都準備好了”一個青年正半跑著奔向村頭,在劈裡啪啦的鞭炮聲中用力嘶喊。村頭空地上已經聚集了百十號人,隻見被人群團團圍住的一個老人抬起了頭,微點了點。一隻手抬了起來再向下壓,騷動的人群恢複了安靜,老人健穩的走上了一張由桌子搭建的高台。紅光滿麵的,用激動的聲音宣佈了第44屆紙鳶大賽的開幕。一聲炮響,百十位參賽選手忙組裝著紙鳶,村長也走下高台開始了自己的組裝。不過五六分鐘,選手已放下手中的活,但令人詫異的是他們或多或少都拿出了一枚枚銅錢。時間轉瞬即逝每當有一個紙鳶成功帶著或多或少的銅錢升高時或一個紙鳶不堪銅錢的重壓而一頭栽下時群眾就會發出一陣歡呼或惋惜。等等,天空中悄然無聲的多了一個大傢夥。群眾眯著眼睛看向天空。“那是啥子東西嘞?”“那是我爺爺的鳳凰”一個小姑娘驕傲地昂著頭說,“這是特地為我做的。”“呀,你是村長的孫女紙鳶是嗎?今年快十二歲了吧?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哩”“快看,村長的鳳凰上麵掛了3串銅錢!”排山倒海的歡呼將全場推至了**。
“爺爺,我喜歡那個鳳凰。”“彆吵,讓爺爺繼續講。”
老化的時鐘開始加速完成它的使命。在時間長河中的某個切麵,兩根纖細的鐵軌悄悄伸進了這個與世隔絕的山穀。不久,綠色的長龍便一路呼嘯著,帶來了穀外那陌生的新鮮的一切。但又匆匆而過,帶走了崗山村的寧靜與未來。
“他二伯,這銅錢可不能賣啊!這是自祖上傳下來的古銅錢,是紙鳶的魂啊!”“村長!我怎麼會不知道呢。但我也冇辦法啊,你們家紙鳶是早就去城裡上學了,但我家虎子也要去城裡上學的呀!”“他二伯,您再想想吧。”“唉,行。我先不賣銅錢了。從明天起我去城裡打工。”
“村長,我的豐叔!從明天起我就要去城裡打工了。您放心,我不會忘記紙鳶的技法的。我賺到錢就回來。”“金子在外好好乾,乖孩子。”
……
一個佝僂的老人坐在村口和老樹一同,從春到冬,送彆了一輛一輛的火車。
“豐叔!豐叔!俺金子回來了,你看我帶了誰回來,是文化保護組的人,紙鳶有救了!”
“村長,您好,我是文化保護組的牽頭人張德貴,您叫我小張就行了。我有幸在九年前參加了紙鳶大賽,當時就被您的鳳凰深深吸引了。我們今天過來前也調查了許多,但還需要一些影像資料。要不,您給咱們露一手?”
老人佝僂著揹走到屋內,拿出了紙鳶與銅錢,黝黑粗糙的大手細細摩挲著銅錢,飽含感情地串起了一個又一個。一牽一拉,紙鳶便上了天。在陽光的照耀下,鳳凰通身紋路閃閃發光,發亮的銅錢在空中搖擺。鳳凰越飛越高。“咯噔”老化的時鐘不動了。鳳凰從空中跌落,像老樹上掉落的黃葉,一飄一飄,終落了地。
“爺爺,故事講完了嗎?我想看看那紙鳶。”“爺爺,故事裡的小鳥是你嗎?”“不要吵爺爺了,城裡有紙鳶,我帶你去。”“什麼,哪裡有紙鳶?”“城裡有。爺爺,你要和我們一去嗎?”
一隻老鳥兒,帶著兩隻小鳥兒踏上了旅途。
跨過大山大河,穿梭在交錯的的建築物中,掠過川流不息的馬路。最終,來到了充滿歡聲笑語的廣場。爺孫仨在一個大螢幕旁落了腳。老鳥兒目不轉睛的、渴求地看著漫天飛舞的紙鳶。他極力尋找著什麼,突然紙鳶下那一點亮晶刺痛了他的眼。他哭了但是很快又笑了。不知不覺,他在好像在漫天的紙鳶中看到了熟悉的鳳凰。
“媽媽,快看!中間那隻鳥睡著了。”“爺爺,爺爺!”“據報道崗山公司的CEO紙鳶女士於今天中午在新聞釋出會上宣佈第一款由我國完全自主研發的無人機的上市,按照崗山公司以往的傳統,這部無人機的著機腳上皆采用了銅錢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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